2026-05-01 07:02
这篇文章以作者亲历者的视角,书写了的一次跨越大陆的文化漫游。2019年深秋,作者随团前往政局动荡的委内瑞拉参加加拉加斯书展,在石油、政治与美色的国度,他亲历马杜罗总统的即兴对话、贫民窟的色彩与加勒比海的风光。书中以玻利瓦尔的未竟梦想为精神线索,串联起南美解放史与当代拉美现实,更在书展朗诵、诗人交流、街头漫游中,展现了文学如何在困境中成为连接人心的桥梁。作者也将此次行程与巴格达之行、欧洲漫游相连,在跨越山海的行走中,揉入文学交流、图书输出的思考,兼及对自由通行、文明交融的期盼。文字兼具纪实的真切与诗意的隽永,在历史与现实的对话里,勾勒出拉美大地的复杂肌理,也藏着一份跨越国界的人文情怀。
2019年深秋的一天,我意外地接到北京有关方面的电话,邀请我随团参加加拉加斯书展。加拉加斯书展的正式名称是委内瑞拉国际图书博览会,有着悠久的历史,而2019年的主宾国是中国。南美洲是我的风水宝地,我在哥伦比亚访学期间,学会了说西班牙语,第一次参加了闻名遐迩的麦德林国际诗歌节,认识了世界各国的诗人。之后,我受邀出席了五大洲三十多个国际诗歌节,也因此有机会参加2010年德国法兰克福书展和2013年墨西哥蒙特雷书展。
委内瑞拉是南美“解放者”西蒙·玻利瓦尔的祖国。1783年,玻利瓦尔出生在首都加拉加斯一个有西班牙血统的贵族家庭,九岁成为孤儿。青年时代他得以游学欧洲,接触到启蒙主义思想,并在法国立下誓言,要把祖国从西班牙人统治下解放出来。1806年,乘着拿破仑进攻西班牙,西班牙国王被罢免,委内瑞拉爆发了独立战争,玻利瓦尔作为一名军官参加了起义,历经磨难成为领袖。1819年,他率一股精锐部队,穿过山谷、平原和安第斯山,袭击了波哥大的西班牙军队,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同年底,大哥伦比亚共和国成立,领土包括今天的哥伦比亚、委内瑞拉、厄瓜多尔和巴拿马,玻利瓦尔当选为总统。
随后的几年时间里,玻利瓦尔又相继解放了秘鲁和玻利维亚。虽然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却有民主思想,曾经有人献给他王冠,被他严厉拒绝。事实上,早在1815年,玻利瓦尔就写下著名的“牙买加来信”,明确勾勒出建立从墨西哥到阿根廷的西班牙美洲联盟的蓝图,并希望像英国那样设立世袭的上议院和选举产生的下议院。遗憾的是,大哥伦比亚后来出现了分裂,玻利瓦尔意识到自己成为和平的障碍,遂宣布退位。同年,他在哥伦比亚北部古城圣玛尔塔郊外一座农庄去世时,情绪十分沮丧。
委内瑞拉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南美洲国家,不过只是在空中俯瞰,那是在2000年初春,我从马德里飞往波哥大途中。如今天赐良机“故地重游”,我自然十分乐意,甚至有些激动。可是,那会儿委内瑞拉的局势不容乐观。自从乌戈·拉斐尔·查韦斯当政,尤其2006年开始与美国交恶以后,就受到西方世界的打击和制裁,原本依靠石油收入,小日子过得还不错,现在国民经济几乎崩溃了,人民生活水准直线下降,且生命财产得不到保障。
2013年3月5日,查韦斯因患癌症医治无效病故,副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继任了总统职位。可是,国内国际形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多了一个对手——反对派领袖胡安·瓜伊多。2019年初,年方36岁、毕业于乔治·华盛顿大学的国民议会议长胡安·瓜伊多自封为“临时总统”,得到美国政府的撑腰和资金资助,且已有18个西方国家承认。与此同时,马杜罗宣布,委内瑞拉与美国、哥伦比亚断交,与其他拉美国家的外交关系也时有中断或恢复。
此情此景,有点像我五年前的巴格达之行,那会儿适逢寒假,我应邀飞往巴格达,参加“阿拉伯文化之都”闭幕周庆典活动。那也是国支持的伊拉克武装最强势的时候,他们已经包围了首都巴格达。行前我曾在微信上征询友人的意见,没想到多数人支持我接受邀请。不过,此番情景略有不同,上回是单枪匹马,这回是随中国代表团前往,加上委内瑞拉是我以往六次拉丁美洲之行错过的最大国家,因此未及犹豫便答应了。
于是,我们一行30多人搭乘法航的客机,分别从北京、上海出发,在巴黎戴高乐机场会合以后,一同前往加拉加斯。那是一次漫长的飞行,团里大多数人都是出版工作者,多数人是第一次去南美州。遗憾的是,只有两位作家(还有一位书法家),另一位是九江瑞昌出生的70后小说家阿乙。
委内瑞拉是全世界石油储量最大的国家,位列沙特、伊朗和伊拉克之前,且超过两伊的总和。前总统查韦斯利用这一大自然的财富,实行针对穷人的医疗、教育、住房等福利制度,赢得了民心。与此同时,犯罪率、通货膨胀和贫富差距等问题仍很突出。后来,石油价格的波动和西方的经济制裁,使得人民生活水准大幅下降。2020年,委内瑞拉的GDP总量472.6亿美元,人均GDP仅有1691美元。近年来,委内瑞拉官方已不再公布和更新多数宏观经济数据。而选美运动,大概可以用来粉饰太平。
说到选美,是由政府和媒体联合,带动美丽产业发展的一项娱乐活动。1951年开始的世界小姐(源于英国)和1952年开始的环球小姐(源于美国)被公认为是最有影响力的两大选美比赛。迄今为止,各有六位和七位委内瑞拉姑娘赢得这两项比赛桂冠,这让其他国家望尘莫及。比起石油出口受到美国的限制,美女的出行相对来说比较自由。同样值得赞美的是加拉加斯出生的网球运动员穆古鲁扎,她曾赢得2016年法国网球公开赛、2017年温布尔顿网球公开赛两项大满贯桂冠和2021年WTA年终总决赛冠军,也曾排名世界第一。
到达加拉加斯,我们被邀请从贵宾通道入境。来到贵宾室,只见墙上分别挂着玻利瓦尔和查韦斯的画像,还有委内瑞拉地图和黄蓝红三色国旗,中央镶着八颗白色的五角星,原来只有七颗,代表1811年独立时的七个省,2006年新增的那颗代表1817年摆脱西班牙统治并入委内瑞拉的圭亚那省。换句话说,除了说英语的圭亚那和法属圭亚那,还曾有西属圭亚那。圭亚那(Guyana)在印第安语里的本意是“水乡”,被注入大西洋的埃塞奎博河一分为二,委内瑞拉对河西占六成的圭亚那国土有领土要求,这也是为何查韦斯要修改国旗。有趣的是,委内瑞拉国旗分两种,政府机构的左上角有国徽,民间的没国徽。
我们坐上组委会安排的巴士,穿过长长的海岸山脉,气温逐渐降低,加拉加斯海拔922米,年平均气温21摄氏度。虽然地处北半球并靠近赤道线度),但气候却有点像南半球,5—10月是雨季,气温偏低,11—4月是旱季,白天有点炎热,夜晚依然凉爽。到达下榻的酒店后,中国大使馆文化参赞来看望我们,除了表示欢迎以外,他还告诫我们目前加拉加斯社会治安不好,让我们不要单独行动,于是所有书展的活动以及朗诵会和郊游等,都变成了集体行动。
第二天,书展举行开幕式,就在瓜伊多掌权的国会大厦旁边,马杜罗总统亲自出席。大厅两侧挂着十多位参展诗人、作家的大照片,阿乙和我幸列其中。文化部长亲自主持并致辞,接着马杜罗发表了即兴讲话,他表示欢迎各国作家来到加拉加斯,并祝福书展顺利进行。马杜罗看起来蛮亲民的,他逐一拿起事先放在桌子上的书籍,其中就有中国作家的西班牙语文丛。他念出每位作者的名字和书名,见到我未戴同声翻译耳机,便当众问起缘由。我用西班牙语回答 Hablo poquito español (我会一点点西语),没想到马总统听后重复了我的这句话,把大伙儿全给逗乐了。
说到中国作家的这套西班牙语文丛,是由北京的五洲传播出版社出版的,这次参展的有莫言、王安忆、刘震云、迟子建、刘庆邦、存文学(哈尼族)、张悦然等作家的小说,也有《顾城诗选》和我的《诗选》。我的诗歌是由哥伦比亚诗人劳尔·海曼和孙新堂博士翻译的,海曼曾是麦德林诗歌节首席翻译,2002年,安第基奥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他翻译的我的西语诗集《古之裸》。新堂是联结中国文学和拉美文学的桥梁,他编译的中国诗选还在墨西哥、古巴、智利等国出版。此外,还有两本传记参展,《我的丈夫溥仪》由李淑贤忆述、王庆祥撰写,《末代太监孙耀廷》由贾英华撰写。
算起来,马杜罗是我在旅途中见到的四位国家元首之一(与尼加拉瓜总统可能是擦肩而过了)。第一位是挪威王国国王,2005年10月初,我应邀参加了柏林文学节后来到奥斯陆,当我走在王宫附近的马路上,刚巧遇到国王和王后乘坐敞篷马车巡游回宫,我与游人穿行于皇家卫队的士兵之间,还写了一首诗《国王和王后》。第二位是蒙古国总统,他出席了2006年乌兰巴托诗歌节开幕式,随后还在他的夏宫宴请了外国诗人,我有幸与文化部长出身的总统先生单独合影。
最近一次是2023年夏天,我应邀赴南印度洋岛国毛里求斯,参加在毛里求斯国立大学举办的拉马努金国际数学竞赛颁奖仪式,并应邀做了拉马努金纪念演讲。竞赛每年一届,以往组委会邀请欧美名校的数学教授演讲,这回是第一次邀请中国教授。没想到毛里求斯的与国立大学比邻,总统先生会亲自出席,更没想到他在聆听过我的演讲之后上台发表感想、予以褒扬鼓励,随后总统先生与我亲切交谈,我们并合影留念。之前,我还和副总统先生一起为获奖的一位华裔女生颁发了奖状和奖金。
如前文所言,委内瑞拉的国名来源于意大利语,意为小威尼斯,当年意大利银行家兼探险家亚美利加·维斯普奇率领船队首次抵达时,觉得它美丽如同他的故乡威尼斯,遂起了这个名字。加拉加斯(Caracas)与加勒比(Carib)字形和发音相近,它们原本是居住在加拉加斯的两个印第安部落的名字。加拉加斯的意思是“伤害”,该部落因为彪悍好战而得名,难怪美国的高压强权政策在委内瑞拉失效。加勒比的意思也相差不多,不过是一个名词,意为善战者或英雄。
委内瑞拉有许多优美的自然景观,如全世界落差最高(979米,底部宽150米)的安赫拉瀑布,它位于卡罗尼河的支流丘伦河上游;世界上最富饶的湖——马拉开波湖,湖南有梅里达热带雪山,其中5000米高的主峰玻利瓦尔峰是委内瑞拉最高峰。此外,还有加勒比海的珍珠——马格丽特岛,等等。遗憾的是,考虑到安全等因素,我们无法前往参观游览,就像巴格达之行我们无法前往智慧宫、巴比伦古城或幼发拉底畔的通天塔遗址一样。而短暂的人生中,很可能不会有机会再访伊拉克或委内瑞拉。
不过,在从机场通往加拉加斯的公路上,我们看到两旁一些山头上有色彩斑斓的村落或贫民窟,如同墨西哥城、里约热内卢或利马的城郊所见,那情景颇有点像鸟窝里的蛋。而在我们去参加书展活动的马路上,看到一些上个世纪的现代建筑,公寓阳台或走廊里栽着各种绿色植物。那会儿雨季刚刚结束,旱季即将来临。在我们的强烈要求下,书展期间有两个下午,组委会派了一辆巴士,先后把我们带到加勒比海滨的一处海水浴场、南郊的一座村庄和市区的一个商场。
加拉加斯位于西经67度,北面正对着美国的缅因州,那也是美国大陆的最东端,而迈阿密位于西经80度,对应的是厄瓜多尔西端,也是南美大陆的最西端。由此不难推断,美国大陆的西端即加州的西海岸南边对应的是浩瀚的太平洋,准确地说,介乎于智利的复活节岛和法属波利尼西亚之间。出人意料的事还有两桩,一是低纬度的海平面并不如想象的那般炎热,二是精心打造的南郊乡村旅游区很别致,尤其那些屋檐和墙壁,让我想起中国江南的名镇,而商场里的货物供应大致相当于中国的地级市。
书展期间有一场活动是主宾国的朗诵会,阿乙和我成为主角。我们轮流上台朗诵,地点就在开幕式主会场。席间也有加拉加斯的诗人和作家上台与我们交流研讨,底下的听众以年轻人为主,他们不时报以热烈的掌声,同时踊跃地举手提问。那天我们读中文,由组委会邀请来的诗人作家念西文,阿乙也有多部西班牙语小说出版,这是我们被邀请来的主要原因。我的压轴戏是用西班牙语朗诵《回声》,这首诗词汇量虽少,却赢得最多的掌声,之前我曾在拉美五个诗歌节朗诵过。《回声》似乎蕴含了一种伤害,用西文读起来抑扬顿挫、朗朗上口。
朗诵会之前,我曾约阿乙去附近的玻利瓦尔广场走走,但他却说不敢去。后来我们找了两位当地的工作人员陪同,他才敢去了。我还与阿根廷和巴西的两家出版社工作人员交谈,询问中文数学普及著作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或圣保罗出版西班牙语版或葡萄牙语版的可能性,后来虽有通信,尤其是巴西,新华社驻里约热内卢记者还为我介绍了出版人,但终究没有成功。我发现,但凡欠发达国家的出版社都希望中国政府予以资助,看来我们的图书输出政策也引起一些负面的效果。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驻委内瑞拉大使馆的文化官员里有一位诗人黄益康,行前有诗友为我做了介绍,我们在微信上有过交流,我到加拉加斯以后,他也曾来酒店看望。几年以后,他调任布宜诺斯艾利斯,晋升为中国驻阿根廷大使馆文化参赞。益康有一首诗叫《四合院的春天》,记录在此:“春天到来的时候 /这棵树没有开花//整个院子里只有他 /和一些露水般的客人//他独自静立 /而客人暮归朝去//春天到来的时候 /诗人在树上开花”。
五天的书展结束后,我们踏上了归途。回程走老路,即加拉加斯飞巴黎,巴黎再飞北京或上海。两位团长因为单位里有急事,提前一天返回了。另一个例外是我,因为旅行经验,加上头一年的英国签证依然有效,便心生一计,要求把巴黎返回北京的航班推迟三天半,这样到京以后刚好可以赶上一次数论会议。至于巴黎到伦敦的往返机票,我就自掏腰包了,反正不到人民币一千元,事先我还确认过,巴黎戴高乐机场的起降是在同一个航站楼。
出发去加拉加斯之前,我联系了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和曼彻斯特大学的孔子学院,它们分别是与清华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合作办学,我在信中附上新近在美洲和澳洲讲学的海报、内容介绍和现场照片,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两家孔子学院院长的回复,热情邀请我去演讲,并把提前做好的漂亮海报发给我。众所周知,清华和北师大是两所历史悠久、人文底蕴深厚的名校。我又与客居伦敦的江苏诗人梅尔联系,她和妹妹热情地邀请我住到她们空置的一套小公寓里。
飞机用了大约六个小时,就越过了大西洋,且纬度从北纬10度跨越到北纬49度。我们没有经过非洲大陆,但与第一次南美之行一样,与摩洛哥外海的西班牙属地加那利群岛和葡萄牙属地马德拉岛擦肩而过。可是,伊比利亚半岛是必须要飞越的,从荧屏上看,左右两侧分别是塞尔维亚、马德里和毕尔巴鄂,接下来是比斯开湾、法国的波尔多和南特,看到这些熟悉的地名后不久,飞机便降落在巴黎北郊的戴高乐机场,那会儿大约上午8点多,天早已大亮。
巴黎一个多小时的中转时间还是有些波折,主要因为我们是委内瑞拉飞来的航班,受到了特殊的“礼遇”。巴黎与伦敦之间的航班很多,比京沪之间的还多,也因此机票才特别便宜。上午10点整,法航飞机准时起飞,没想到的是,巴黎到伦敦的航向居然几乎是垂直的,即从南到北,只是略微有些偏西,这与我头脑里固有的概念不一样,原先我以为基本上自东向西,毕竟两地有一小时的时差,后来我才算明白了,那一小时应是法国和英国的时差。
这并非我第一次在欧洲乘坐一小时的短途航班,最早的一次是1995年,从马德里到巴塞罗那,最近的一次是上一年,从罗马到卡拉布尔卡,而最短的一次是从西西里岛的卡塔尼亚飞马耳他岛的瓦莱塔,不到半小时。但巴黎到伦敦的航班还是不一样,毕竟这是欧洲最华丽的两个首都之间的飞行,机上乘客的气质和装扮也显得华贵一些。我期待将来有一天,能有机会搭乘纽约飞巴黎或伦敦的航班,那也是1927年美国人林德伯格首次驾机飞越大西洋的路线。
还有一点出乎我的想象,飞越英吉利海峡只需要一刻钟,大约占了全程的四分之一,这还不是从最窄的多佛(加来)海峡飞越。而在飞机降落伦敦西郊希斯罗机场的那一瞬间,机头忽然再次升空,然后几乎是绕着泰晤士河把伦敦城转了一圈,让坐在窗边的我幸运地超低空俯瞰了一遍伦敦。在升空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到跑道尽头有一辆汽车,不知是否因为它的突然出现,飞行员又把我们带上蓝天,我没有去探询原因,因为窗外的景色实在太美了。
伦敦时间上午11点20分,飞机终于降落在希斯罗机场的跑道上。接下来的两天里,我在泰晤士河畔、中国城和考文垂花园,在海格特镇的阿瑟·惠利故居和墓地之间漫游。在闻名遐迩的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我的讲座吸引了30多位中外听众,其中两位分别来自伦敦远郊和剑桥。遗憾的是,在峨嵋人家与诗人胡冬和梅尔小聚后,却没有找到中华楼餐馆,多半它已停业了。2008年我游伦敦时看到并拍照存档,这家酒店的玻璃窗上写着唐代诗人韩愈的诗《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
第三天一早,我乘火车去了曼彻斯特,在曼大图书馆、数学系所在的图灵大楼、门口立着刘易斯塑像的经济系大楼和市中心手握苹果的图灵坐像之间漫游。曼彻斯特是足球之城,有两家豪门俱乐部,分别是“红魔”曼联和“蓝月亮”曼城。当晚我在曼大图书馆的讲座虽然没有见到一位熟人,却也吸引了与伦敦一样多的听众。之后,主人陪我逛校园,我们看到了一家有许多老虎标本的博物馆和用甲骨文书写的一位日本书法家的作品展。
翌日午前,我乘火车返回伦敦尤斯顿车站。出站后,我在国家图书馆门口的牛顿塑像旁停留片刻,他正蹲在地上用圆规画图。午餐以后,我逛了逛附近的商店,然后搭乘地铁前往西郊的希斯罗机场,再次飞越英吉利海峡,到戴高乐机场后转机前往北京。虽然玻利瓦尔的梦想尚未实现,拉丁美洲的现时和明天仍不明朗,但英伦的小旅行让我兴奋,这是旅途中的小甜点。记得两千多年前,司马迁在《史记》里曾写到孔子及其弟子们的行迹,引申出一句成语“周游列国”。我由衷地希望,未来会有更多的国家能让我们的同胞自由地通行和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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